('余娉找到初初的时候,她正站在大学宿舍旁的便利店里买夜宵。店里灯光明亮,玻璃窗上映出她修长匀称的影子,皮肤在灯下显得格外莹白。她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巡视货架。余娉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她。盘靓条顺。初初察觉到那道注视,侧过头来,右耳的无线耳机还晃荡着,“你想吃什么?一起买吧。”“哟,”余娉揶揄道,“铁公鸡拔毛了?”“对别人我还是很抠的,”初初从冰柜里拿了瓶水溶C递过去,“对你例外。”余娉接过,抬眼环视店内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压低嗓音:“走吧,你再站会儿,等下真要引起骚动了。”初初“嗯”了一声,单手扯下耳机,跟着她走向收银台,路过零食区,又顺手取下一盒巧克力脆片。“暑假什么安排啊,初?三个多月呢。”“没想好,”她语调平缓,“打算摆烂。”“这可不像你。”余娉把她手里的东西一件件递给收银员,“你从大一拼到大四,不是兼职就是实习,不是学习就是备考。”“所以最后一个暑假才要休息。”初初已经点开了付款码。收银小哥明显怔了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动:“两位好,我们店最近有指定商品满减活动,要不要看看——”余娉歪头朝初初努努嘴。“抱歉,赶时间。”初初礼貌颔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扫码那一瞬,小哥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脸颊瞬间涨红,像被烫到般缩回。余娉看不下去,连声道谢,拽着初初的胳膊就往外拖:“我跟你说,你这张脸,出国后可得悠着点,少沾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好呢。”长得漂亮,是所有人对初初的第一印象。但越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恶意反而越多。余娉是她大学舍友兼朋友,也和游家少爷从小认识。某种意义上说,初初和游问一纠缠在一起,余娉是“始作俑者”。两年前的一个周五夜晚,余娉拉着失恋的初初去酒吧喝酒。酒还没喝几口,余娉先醉了。为了防止她当众发疯,初初翻了她的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的号码。接电话的人,是游问一。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局面已经失控。余娉闹腾了有一阵子,还扇了几个上来搭讪的混混耳光。对方显然不是善类,纠缠不休。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汗味,那股逼近的恶意让两个女孩显得格外孤立无援。初初心一横,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正要豁出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瓶颈。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游问一穿着简易卫衣和运动裤,身形挺拔,灯光从他侧脸掠过,眉骨深,眼神沉静。“别冲动。”他低声说。初初的酒瓶子被拿下来,他转身走向混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定低头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平静,神情松弛,却让对方脸色骤变,连连点头,几乎是仓皇逃窜。他折返时,余娉已彻底放飞,胡言乱语,泪痕斑斑。“你送她回家。”初初捂住余娉的嘴,把这个烫手山芋推过去。游问一顺势把人扶住,侧头看她:“那你呢?”“我回学校。”她低头打车,“宿舍关门了,教室可以通宵。”“这么晚?”“习惯了。”他凝视她两秒,唇角一勾:“一起走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她还在权衡,余娉猛地拽住她,醉醺醺地嚷嚷着“一起回家”。于是,初初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澜庭公馆。那晚,她给余娉煮了醒酒汤。小锅在灶上咕嘟翻滚,水汽缓慢升起,厨房的灯被雾气柔化了几分。初初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汤勺。余娉半醉半醒,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断续而激烈:“感动死了……你真好……”初初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哭声渐弱,才扶她坐到沙发。“慢点喝。”她把碗递过去,语气温和。余娉喝了两口,终于安静。她转身又盛了一碗,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问:“你要不要也来点?”游问一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接碗时,指尖无意掠过她的手背。温度偏高。她顿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把勺子搁回锅底。他低头尝了一口。灯光在他眉宇间流转,眉梢轻扬,像被什么撩拨起兴致。“好喝。”第二天清晨,厨房灯又亮起。初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刀落案板的节奏规律而克制。火苗舔舐锅底,香气渐浓,她调味时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柔美,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冷。游问一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低头盛汤时,身后忽然添了道影子。距离暧昧,不远不近,刚好捕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气息。“你做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很专注。”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饭桌上,余娉一边吃一边感慨,说本来是陪初初失恋,结果搞得像自己失恋一样,还害她周末兼职泡汤。初初给她夹菜,浅笑摇头:“没事,下次别喝这么多。酒吧坏人多。”游问一坐在对面,慢慢咀嚼,没有插话。他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她夹菜时微微低下的脖颈,她抬眼时冷静又疏离的神情。通过刚才的对话,他知道了两件事。她缺钱且失恋了。于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后有空的话,来给我做饭吧。”她抬眼,对上他的注视。他眼神坦荡。“报酬,应该比你在外面兼职高很多。”余娉在一旁起哄。初初纠结了一瞬。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现实。最后,她点了头。她是很喜欢烹饪,而且游问一给的确实很多。只是没想到后面她被他拐着做到了床上去。游问一这个人渣!自从上次初初离开澜庭,他俩就真的断了联系,游问一像人间蒸发。也对,这么漫长的暑假,他这种人,哪会像常人般闲散?不是在家族企业锤炼,就是环球闲逛。而初初,则开启了她的躺平模式。四年苦读,斩获心仪offer,兜里有了底气,又单身又自在,她直接租了间环境幽静、治安上乘的公寓,打算出国前都窝在这里。直到余娉一通电话,把她从睡眠中炸醒。“机票和酒店我给你订好了。”“谢谢……”她声音她声音还裹着睡意。“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有签证吗?”“去玩不行啊?有局。”余娉兴致勃勃,“两个大床房,一人一间。”初初揉着太阳穴,觉得信息量过载。“你跟游都翻篇了,”余娉语重心长,“姐带你认识新男人。”她没接茬。此刻,她只想点外卖、赏景、发呆。过去四年,她太累了。但余娉软磨硬泡,她还是应下。“订两天就好,”她说,“面完签我就回来。”“OK!”电话那头挂的猝不及防。初初捕捉到电话里的喧闹——男女嬉笑,余娉又在外头浪。她困意未消,揉眼,发消息:少喝点酒,有事打我电话。已经下午5点了,初初觉得还能再补个觉,手机丢在床头,两分钟后亮起,一条短信。再醒,天已漆黑。她盯着那短信几秒,没急着回。等外卖空档,她拨了两个电话。“喂,爸。”她开了免提,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取出咖啡豆开始研磨。“公司最近怎么样?上次给你打的钱,周转够吗?……嗯,那就好。债清了,担子就轻一点。”“其实你也可以退休了,这年纪了,该歇歇。以后我赚钱养你,也不是不行。”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不催促,只继续倒冰块入杯,叮当作响。“妈妈那边你就别再纠缠了,”她接着说,“离婚就是离婚,哪有什么回头路。你是我爸,你们的事我插不了手。别再想这些了,好好照顾自己。”门铃响起,打断了对话。“外卖到了。”她语气轻快了点,“出国前我会回去看你。”电话挂断,她开门取餐。茶几上摆开晚饭与咖啡,她熟练开电视,调至惯看综艺,顺势拨通妈妈的号。那边依旧老调:少碰外食,少刷屏,别熬夜,何时归来,外加对前夫的无尽牢骚。她听着,不辩解,不插嘴,只在间隙应和。“嗯。”“知道了。”“再说吧。”几分钟后,她寻隙结束。夜终于安静下来。咖啡见底。她低头,凝视杯底蓝盈盈的折光。Kagami蓝雏菊。游问一从日本带回来的。她当时嫌贵,却还是一路带着的。从澜庭,到宿舍,再到现在这间公寓。那日画面涌现——他刚下飞机,来接她下课。回到澜庭,他从行李箱里取出杯子,倒酒。两人轻轻碰杯,笑,微醺。酒意氤氲,然后开始做。指尖在杯壁驻足,触到镌刻的字迹。下一秒——杯子被甩进盛剩饭的外卖袋。干脆,无一丝迟疑。她坐在地上,环视房间,在默然盘点。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她不喜欢这种睹物思人的感觉。要斩断,要清除,要重新开始。凌晨十二点,余娉发来消息:【没喝酒,回家了,准备睡。】她看了一眼,回了句:【好梦。】又是无事的一天。她掐着时间吃了两片褪黑素,关灯,平躺下来,四肢舒展。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她很享受。困意漫上来之前,记忆开始零散闪回。父母激烈地争吵,闹到离婚。她和杭见提分手,一个人在食堂含泪吃饭。雨夜里,游问一把她接回澜庭。有人说讨厌她。有人说喜欢她。她不去分辨。意识慢慢沉下去。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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