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吭声,起身走向卫生间,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卫生间的灯是冷白的,照得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刷着手上的血迹,黑红的液体在瓷盆里打转,又被冲进下水道。客厅的笑声隔着门传进来,一字一句。林晓阳的拳头猛地砸在洗手台上。“砰!”玻璃镜子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猩红,指节破皮,血又渗出来。他想一拳打碎这面镜子,打碎那两个醉鬼的嘴,打碎这个把她逼到绝路的世道。可拳头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他觉得自己很无能。连保护姐姐的力气都没有。水龙头还在流,他关掉它,擦干手上的水和血。他失落地回到房间。没开灯。黑暗里,只有窗外渗进来的路灯光,淡淡地落在床上。林晚星还躺在那里,侧着身,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久久没动。看着她蜷缩的背影,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看着她小小的、脆弱的轮廓——他的公主。给他全世界温暖的公主。现在,却要被别人当成筹码,随便许出去。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喉咙。他走过去,跪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就感觉到一片湿润。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林晓阳浑身一僵。她没睡。她听到了。所有的话,都听到了。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她一直在忍,一直在装睡,一直在用失明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俯身,把她抱进怀里。林晚星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抱紧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在哽咽。无声的、压抑的哽咽。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别哭,别哭,姐姐……”林晓阳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她的头发。“没什么好哭的……有我在,有我在的……”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低落在她肩头。他心在滴血。他抱得那么紧,要把她嵌入自己的骨头里,再也不分开。林晚星抱紧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后背。她看不到,只能这样确保他的存在,确保他还在她身边。“为什么……为什么,晓阳?”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把我……”“没什么,没什么,姐姐。”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你有我,你还有我……谁都别想把你带走。”她忽然抬头。睁开眼睛。那双失明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在黑暗里“看向”他。泪水还在流,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她看不见他的脸,却仿佛透过那层永恒的黑暗,看到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爱。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泪水还在流,一颗接一颗,烫在他指腹上,也烫进他心里。他用拇指的指肚,笨拙却极轻地为她擦拭眼角。泪痕被抹开,又有新的涌出来。他想笑给她看,想让她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于是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姐……”他低低地哄她,“别哭了,好不好?”林晚星的肩膀还在抖。她听见了客厅的笑声,听见了所有要把她像个物品一样推出去的字眼。可她现在抱着的,是晓阳。她唯一的晓阳。她忽然笑了。那笑很好看。即使在黑暗里,即使泪水模糊了视线,那笑还是干净的、柔软的。她笑得眼角弯弯,泪却顺着笑纹滑得更快。“好。我们有能力了,就离开这里,好不好?”他盯着她,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无能、所有的愤怒,都被她的这个“好”给烫化了。“好。”他对她发誓,“我们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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