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影子停顿了下来。
高举锤子的手臂僵在半空,脑袋缓缓转动,朝杜威藏身的方向望来。
杜威心臟一紧,双腿半蹲,形势一旦不对就准备立马跑。
手已经探向內兜,紧紧握住了怀表。
他屏住呼吸,从杂物堆的缝隙中,紧紧盯住那个角落。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著,將那道影子的轮廓拉扯得愈发诡异。
影子动了。
它放下了手里的锤子,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杜威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响。
近了。
更近了。
可灵性並无预警,杜威按捺住逃跑的衝动。
目光死死锁定阴影,一道身影探出。
那是一道纤细的身影,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梅丽莎?!”
“杜威?”
梅丽莎看著弓著身子的杜威,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里?”
杜威揣回怀表,走出杂物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敲敲打打,想嚇死谁?”
梅丽莎没理会他的抱怨,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她指了指身后的角落。
“你看那是什么!”
杜威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立著一架黄铜天文望远镜。
它的体型比罗伊老师办公室里那台“安静观测者”还要大上一圈,镜筒上遍布著划痕与锈跡。
“修好了机械钟,学校不是给了两苏勒嘛。”
梅丽莎嘴角上扬。
“我就在想,这里这么多废弃的机器,说不定还有能修好的。”
她拍了拍望远镜的镜身,带起一片灰尘,呛得她自己也咳嗽了两声。
“如果能把它也修好,说不定又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望远镜?
杜威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到时候,班森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克莱恩也不用那么焦虑。”
杜威看著她,心里的那点不安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
真是个好妹妹。
“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修好它就回家。”
外面也许还有那个怪物在游荡,杜威只希望让梅丽莎早点回去。
“你连这个都会?”
梅丽莎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杜威耸了耸肩,走到望远镜前,轻轻抚摸著老旧的镜筒。
“別忘了,我可是全系第一。”
“那就太好了!”
她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柄小號的扳手。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主要是內部的齿轮组卡死了,还有镜片的校准也出了问题。”
“我们先把它拆开看看。”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和少女凑在一起,开始认真地研究起这台老旧的机器。
“第三个螺丝,用那把十字的。”
梅丽莎提醒道。
“不对,这里的结构和报时鸟钟不一样,应该先鬆开固定环。”
杜威反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细小的零件被一个个拆下,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乾净布料上。
“对了,你看过星空吗?”
“当然,不过之前,现在的星空……很危险。”
“能给我说说吗?”
“以前的星空很安静,碎裂的星屑像漂在黑暗里的银沙,死去的恆星也会留下苍白又遥远的光,它叫白矮星……”
时间在“叮叮噹噹”的声响和少男少女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现在,就剩下镜片校准了。”
杜威接过话头,指了指镜筒的末端。
“这个我来吧。”
星空,不可直视,不可观测。
他怎么会让梅丽莎通过望远镜直视那充满污秽污染的星空呢?
梅丽莎点点头,將位置让给了他。
杜威凑到目镜前,熟练地转动著一旁的校准旋钮,將镜头对准仓库內。
视野重新对焦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