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卿却抬手將他按住,另一只手抓住激射的长剑,朗笑道:“继续。”一语未息,人已落在丈外,绰剑而立。
胡斐看著瀟洒卓立的道人,整个人都还在恍惚。
方才整个人刚要起飞,可转瞬就被摄在原地。
极快的失重感,让他如在云端,只觉得自己脑浆子都在晃荡。
长呼了几口气,胡斐这才清醒过来,惊恐又狂热地问道:“太极拳?”忽又摇头,“不对,似是而非,这到底是什么?”
圣卿手拈长剑,轻声道:“这是『少阳大霹雳』的暗手。”
胡斐一愣:“暗手,比別人更快的一手?”
圣卿微微一笑:“片面了。”
要知生死相搏,招式本无大用,谁身快步活,距离感拿捏得准,能瞬间“抓”住对方,使出毒手整劲,便是贏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横一竖”。
纵然身怀绝世神功,也要在这“技艺”上打磨锤炼,才能不翻车。
然而这样杀人的技艺,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些人苦练一辈子,也比这样的天才慢一线。
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別。
先前圣卿曾和程灵素说过,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贏,要看天赋的。
所谓“天赋”,指的就是这个。
假如同样功力下,把陈家洛和乔峰关在一个屋子里生死决战,谁能活?
当然,若是为了平衡让陈家洛功力再高出三成,他確定能活么?
这个理,公平却又极度不公平。
书归正传。
胡斐听了圣卿的话,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不是坏人,只是蠢了些。”圣卿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为啥要害你?”
胡斐更不解,问道:“那你对紫衣她们...”
“她们不一样。”圣卿冷笑一声,“她们应得的。”踱步上前,倏出一剑,喝道,“咱们再比比『慢』!”
胡斐猛一激灵,当下施展起“胡家刀法”,与之周旋。
但见二人刀剑徐徐而出,忽忽而没,不再以力碰力,反而你来我往,幻如潮涌。
二人甫一慢下来,招法之巧妙丰富,更胜穿花打柳,令人目不暇接。
胡斐虚应了几招,心下暗赞:“久闻李人仙掌法无匹,没想到太极剑更精湛!”想到这,忽一振宝刀,飘然上挑。
圣卿淡然一笑,绕身走化,反手运剑绞去。
胡斐见满天剑光扩散而至,忙纵身出刀,刀身嗤嗤作响,黄昏中分外诡异。
一时间,只瞧刀剑粘在一起,滴溜溜连兜了几个圈子。
袁紫衣在一旁看得又恨又怒,心中却沮丧至极:“这贼道的武功之高,就算我武功没废,便是练一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顿觉生不如死。
“呵,他为何不一掌打死我?”袁紫衣幽幽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场上风云突变。
胡斐连绞几下,只觉全身关节酸软,满头大汗,心知这是圣卿以“云手”消耗自己的功力。
驀地后退两步,大喝一声,运足气力,一刀上挑。
哪料圣卿挑剑直上,剑尖搭於刀身。
胡斐陡觉劲力大消,浑身极不得劲儿,稍一勉强,重心已失,不由向后飞跌。
恰这时,圣卿抖剑挟风而至,一剑疾刺他背心。
胡斐虽不回头,也惊觉背后剑点飘忽,似慢实快。
此时他浑身酥麻,不敢久战,忽在半空扭身,一记“望眉斩”斜划圣卿面门,险中逞奇。
“死中求活,不错。”
圣卿忽地一笑,將剑隨手一扔,只听“鏘”的一声,竟落在空云老尼背后剑鞘中,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刀光一闪,冷月宝刀已经斩到眼前。
胡斐大惊:“你快闪开!”
圣卿灿然一笑:“你倒是个好人。”忽地双眸神光一亮。
胡斐浑身一抖,心尖子仿佛被人用手一揉,意下却骤生恐惧,手上动作稍慢。
圣卿手臂暴涨,竟以拇、食指捏住胡斐的无名指根,往里一捋!
噹啷一声,宝刀坠地。
胡斐霎时间意丧心颓,忽然什么都提不起劲,就觉得委屈,好像啥也不会了。
就呆呆地站在原地,跟痴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