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只听得雨中传出一声男子的惨呼,隨即有杂乱的嬉笑声传来。
“呸,银样鑞枪头,啥也不是!”
“没本事还脾气犟,混江湖混成他这样,也是稀奇!”
“呵,要是没有马姑娘,他早就死了!”
“就是就是!”
还有人大喊:“都瞧准了,马姑娘在庙里,咱们可別衝撞了她!”
程灵素越听越好奇,不明白这群盗匪为何对一个鏢师之女如此尊重?
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时候,脚步声杂乱传来,抬头一望。
忽喇喇!
电闪雷鸣,天地一白。
几道身穿蓑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冷厉的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扑通,扑通!
几个人死狗一般摔在地上,血腥气扑鼻而至。
“啊!当家的!”
马春花大叫一声,眼前欲黑。
几个死狗一般的人中,徐錚赫然在列,但见他浑身遍布刀痕,呻吟抽搐,显然身受重伤。
走在最前方的,一老一少两个黑衣人,目光一扫在圣卿和程灵素身上。
最左那个魁梧老者笑道:“哟,人还不少,还有个道士!”
“最近江湖上假道士多了不少。”右边负剑之人笑道,“还不是那什么李圣卿闹得?”
身后几人边说笑著,也走了进来,挤满了整个小庙。
“住口!”
马春花持刀叱道:“你们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那些黑衣人一愣,就听魁梧老者道:“马姑娘,你比姓徐的可强上十倍,当真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里!我们替你打抱不平呢!”
“对啊!当年马老鏢头走鏢,才称得上『飞马』二字,到了姓徐的手里,早该改称狗爬鏢局啦!”
“鏢走得这么寒磣,连九千两银子也保,不如买块豆腐来自己撞死了罢!”
“如此脓包,真对不起自己师父!”
只听得前后十五名大盗你一言,我一语,出言讥讽不断。
徐錚本就伤重,如今被这些人一嘲,顿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马春花见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持刀就要找他们拼命。
当!
负剑之人长剑出鞘,一剑斩断她的单刀,笑道:“马姑娘,多有得罪,见谅。”
马春花拎著断刀,头髮散乱,眼中迷茫不已。
这些大盗对自己和徐錚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更知道一共保了多少鏢银。
话语之中对徐錚固是极尽尖酸刻薄,但对自己和先父却毫无得罪之处,甚至尊敬得过头了。
如此种种,实在让她一时摸不著头脑。
魁梧老者道:“马姑娘,请!”
马春花道:“你们要鏢银,拿去便是,何必赶尽杀绝?”
使剑之人笑道:“马姑娘,你是好人,我们只想邀请你和两位公子,北上作客。”
马春花睁大眼睛:“你们要绑架我们一家?”
“只有你们。”一个瘦高老者走了出来,微笑道,“没有姓徐的。”
马春花道:“没有我丈夫?你们要做什么?”
瘦高老者笑了笑:“马姑娘若是跟我们走,他的命可以留,若是不走...”话语一顿,眾人皆冷笑起来。
马春花涩声道:“不走,怎么样?”
瘦高老者笑容一敛:“那就剐了他!”说著屈指成爪,指尖对准徐錚右眼,就要戳下去。
“不要!”马春花大叫一声,“我跟你们走,放了我丈夫!”
老者手一停,笑道:“说好了?”
马春花含泪点头:“说好了!”
“好,爽快!”
眾人脸泛起喜色,齐声叫好。
此刻,徐錚昏迷不醒,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不过...”马春花抹了抹泪,指著给孩子治病的圣卿,一旁吃瓜的程灵素,肃声道,“孩子病了,他们二位正在救人,你们不许害他们!”
瘦高老者一怔,隨后眉头大皱,看向火堆旁抱著孩子的道人。
嗯?
这小杂毛什么来歷,从进门到现在,竟能如此冷静?
“他们是谁?”老者面色一冷。
马春花一愣,说道:“我,我不知道。”
使剑汉子对程灵素喝道:“说,你们又是哪派的,怎么在这?”
眾人的目光全都盯了过去。
“嘘!”程灵素竖起食指,蹙眉道,“没见我师兄正在救人吗?”
师兄?
眾人目光又匯聚到圣卿身上。
忽然,就听道人手中孩子的腹部咕嚕一阵,紧接著猛一睁眼,哇地吐出一口酸臭之物。
“孩子!”马春花连忙上前抱住。
孩子吐完,精神反倒好了些,睁眼叫了声“娘”。
马春花抱著孩子,泪如雨下。
这时雨势又已转大,庙內篝火发出淡淡黄光,映著眾人面色忽明忽暗,人影乱晃。
瘦高老者看著那俊逸道人收针入包,又看著抱子痛哭的马春花。
心中不安陡然升高!
无从由来,却又如此真实,就是老江湖的预感。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圣卿抬眼看他,火光映在脸上,眉目如画,俊秀如神。
却並未回话。
一时间,庙內陷入沉默。
瘦高老者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使剑汉子。
汉子登时会意,怒骂道:“妈的,哑巴么?”
手一挽,一剑直刺过去。
马春花大惊,叫道:“道...”
“长”字还没发出,身旁火堆豁然炸开,一线火蛇倏亮而灭。
只听那使剑汉子大叫一声,霍地飞出庙去。
这一下突兀之极!
饶是眾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点子扎手!”
使剑汉子没有防备,可隨之衝上来的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却戒备十足。
一个用宛如变形的鹤嘴锄似的奇门兵器,一个用尖锥,朝著圣卿要害攻去。
火堆旁的道人依旧端坐,双手也依旧藏在袍袖里。
突然!
眾人眼中乍起一片緋红,映得眉眼尽赤。
一声砰然大响,如霹雳天降。
眾人还没明白何事,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已横飞门外,筋摧骨断,顷刻毙命。
嘈杂的寺庙內,忽然针落可闻,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