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布怒急,大喝一声:“李圣卿,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微一斜身,电一般欺近,剑已到他胸前。
这一剑招法奇妙,霎时罩住对方脱逃之路,远处火堆如受召唤,激起数尺。
圣卿不退反近,起掌虚拍他腋窝,微微一笑:“太极啊。”
德布却並不回防,倏变劲法,连著几剑,俱是凌厉之极的杀招。
圣卿暗暗点头:“换劲不换形,內功剑法皆属高明,比他弟弟可强太多了。”想到这里,遂向前踱出一步。
一瞬间,德布忽觉浑身的劲力塌了,还没缓过神来,砰,已然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待德布忍痛爬起,忽听门外惨叫连连,急忙抬头去看。
大雨之中,就见一道鬼影纵横捭闔,眨眼一瞬,便听一人大叫一声,砰然倒地,跟著又有一人口中喷血,蹲下身去。
德布听出是自家左膀右臂的声音,顿时强撑著爬去,大叫道:“李贼!住手!”
话音未落,只听噹啷几响,五六个人长剑坠地,抱胸而倒!
一旁的曾铁鸥看得眼皮直跳,连忙抽刀护在身前。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李某来了。”
曾铁鸥大惊失色,手腕一翻,雁翎刀朝著声音处飞舞不绝,刀刀玄妙无方,却始终沾不上其身。
“有点意思。”圣卿的声音忽在他身前响起,“可也只限有点意思。”
曾铁鸥吃惊回头,就见圣卿负手立在他身前五尺,笑吟吟地看他,湛然若神。
可在他身后,却是尸横遍野。
三十来个朝廷高手,皆被重手法打死,死状悽惨。
曾铁鸥不敢置信,他身为鹰爪雁行门的高手,又是福康安的鹰犬,杀人放火之事干得多了去了。
可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杀伐,一触即死的手段,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
敌人只有一个,却如鬼如魅,忽东忽西地出现在各处。
黑衣高手上前接战,都被他以更快、更准、更狠的手法打死。
连人影都看不清,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
“啊!”
曾铁鸥大叫一声,刷刷刷连出几刀,朝他砍去。
圣卿淡淡一笑,如电般欺身一步。
“嗤喇!”
曾铁鸥袍布如鞭炮炸开的纸屑,百千片纷飞洒落,整个人晃悠两下,扑通,倒在泥水里。
庙里,德布站起身来,盯著门外的尸体,心头惊骇若死。
这些黑衣人都是朝廷高手,实力强悍。三十多个大內高手,在江湖上足可以横著走!
可这样恐怖的阵容,面对李圣卿,几乎是一触即死!
鹰爪雁行门的高手曾铁鸥,两招就废,自己虽说凭藉著强横的气功,方才保全性命,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可想而知那位李人仙,手段到底有多么高明!
亲眼所见,远比耳朵听到的要震撼太多。
踏踏踏~
脚步声打断了德布的思绪,举目望去。
圣卿手里拎著一口雁翎刀,大步走了进来。
德布一怔之间,忽地问道:“李圣卿,为何你欺身而进时,我便无抵抗之力,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圣卿道:“这是『乱意法』。”
“什么是『乱意法』?”德布不解道,“竟能如此厉害?”
圣卿挽了个刀花,淡淡一笑:“正所谓『上虚下实,才真懂拳』,上身永远鬆快不著力,说白了,功夫就藏在脚下。”
德布沉默一瞬,拱手冷笑:“李人仙,老子服了,你竟传真东西!”
圣卿绰刀而立:“不用谢。”
德布紧紧盯著雁翎刀,又问道:“你要用什么刀法杀我?”
“一刀而已。”圣卿失笑道,“哪里需要什么刀法?”
德布眉头一皱,怒喝道:“狂妄!”身子一闪,已抢在一侧,寒光闪烁,数十剑已经刺来。
圣卿哂笑:“呵,学得还挺快!”话音未落,竟然已经站在他的虚侧上。
德布大惊,忙转身形,不料对方脚下看似不快,自家却跟不上节奏,顿时双脚打转,脑子一乱,猛地失了重心。
“苦也!”
德布心胆俱裂。
凔!
惟见一缕刀光闪耀。
似乎连门外的雨声都停了停。
马春花抱著两个孩子和程灵素看著僵立原地的德布,一起张大了嘴。
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时间静謐极了。
“哧!”
下一刻,德布人头骤落,腔子里喷出漫空血浪,將房顶都染红了。
圣卿在夜色中徐徐现身,右足起处,尸体猛向门外飞去,铺洒满地血红。
噹啷一声,雁翎刀也被掷出门去。
马春花这才猛然惊醒,抬眼看去,却见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道人负手望雨,目光平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门外,尸山血海,大雨滂沱,一片末日景象。
这一刻。
马春花心中悚然,明白为何江湖中人將如此一位年轻人。
尊为李人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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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丹曦尽吐,乌云散尽,满天温曜一片。
一夜暴雨过后,千山翠峰,鬱鬱葱葱。
“娘亲~”
“娘亲~”
两道稚嫩童音响起,马春花探出身子,挨个唤了声“会儿,通儿”,將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
此刻火堆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片白灰。
门外天朗气清,除了地面还有些泥泞外,倒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马春花抱著孩子,有些出神地想著。
当年马空行还没死,自己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策马狂奔。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
只是,商家堡的那一夜,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春花幽幽地嘆息,抬眼再看,昨夜的尸骸都已经不见了,就连地上的血水也被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唯有院子里几十匹骏马,告诉著她,昨晚並非是南柯一梦。
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马姐姐,你醒了?”
马春花笑道:“嗯,醒了。”
就见圣卿和程灵素拎著几尾活鱼,大步走了进来。
马春花放下孩子,起身朝二人行礼。
再造之恩,说上千言万语也难以报答。
圣卿將她扶了起来,说道:“马夫人不必如此,我和灵素只是在此地避雨,若非缘法所至,咱们也不能相遇。”
马春花闻言,幽幽地说道:“唉,不听李掌门的话,悔不当初。”
圣卿笑而不语。
昨晚他曾提醒徐錚等人不要出去,可他们当做耳旁风,贸然行事,最终导致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看了眼昏迷的徐錚,圣卿暗嘆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