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结束后作者:瞳师
第22节
扑通。
扑通。
扑通——
柳知夏睁大眼睛，一颗心从冰窟中猛然冲破而出，如枯木逢春。
她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一步，死死盯住郁菲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她咬紧下唇，大步向前走去，直走到郁菲面前说：“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
郁菲缓缓睁开眼睛，双目通红。
钟表的滴答声中，柳知夏眼眶里盛着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起来。两人对视片刻，她突然抬起胳膊，紧紧抱住面前的人。
郁菲身子顿时僵住，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听对方叫道：“我胳膊上的伤刚好！”
她立刻不敢乱动了。
柳知夏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郁菲的肩窝里，慢慢地说：“对不起啊菲菲，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
“而且是特别特别喜欢你。”
“你说你这个人，喜欢我也给我点讯号嘛，不然我怎么追你呢。”
“我跟你讲，你以后不能这样擅自为我们的关系下决定了。我暗恋的这么苦，好不容易两情相悦了，你居然还要把对我的感情冷暴力处理掉，太过分了！”
柳小姐还在控诉她的一项项“罪行”，郁菲却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遥远的声音从内心深处逐渐变得清晰可闻，那些嬉笑谩骂与指责，一字一句地叩在她的心上。
“好恶心啊，她居然勾引老师，还诬陷老师。”
“她好脏的，特别不要脸，勾引老师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真恶心……小小小就做这种事，不用等毕业她就会去小姐了吧？”
“不就是自己爸死了缺爱吗？打扮打扮去做援交啊，祸害我们老师干嘛？”
“真不要脸，现在就这么贱，长大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害人害己，你看现在谁还愿意理她，她就是罪有应得！”
……
如果柳小姐真的对自己产生感情了，那她以后的事业是不是会受到影响？
同性恋什么的，一定会有无数人来骂她们吧？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配得到，她刚刚怎么能说出真话呢，她这是在害柳小姐！
郁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用力掐住右手，脑袋里像是出现了无数打着结的绳子，它们折磨着她的神经，叫嚷着让她将绳结解开，而打开绳结的方式，正是她此时无比想做的仪式动作。
柳知夏察觉不对，忙松开郁菲，就在她松开的刹那，郁菲如同一个濒死的人找到救命的船，不受控制地奔向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她瘫坐在卫生间里，冷汗阵阵，发过病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柳知夏见她突然发病，一边责怪自己太过心急，一边跑到卫生间门口，对着门说：“菲菲你别怕！我我我……我以后不随便抱你了！等你想抱我你告诉我啊！我随时给你抱！”
里面没动静，柳知夏瞅着锁眼，只恨自己不会什么铁丝开锁的技能。
靠在门上的郁菲此时缓过劲儿来，正扶着门把努力站起来。
她是想抱柳小姐啊，想抱着她，甚至抚摸她、亲吻她。
很早以前她就这样想过了，那时她看到柳小姐穿水手服的照片，产生的反应几乎令她崩溃。后来对方告诉她这没什么的，女孩子之间就算想亲近也不是什么肮脏的事情，她才暂且骗过自己的内心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对柳小姐根本不是同性之间的友情，她那些想法，没有“友情”的遮掩，就是赤|裸|裸的欲|望，正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她想起那间无人的教室里，班主任伸进她领口的手，想起他拉开裤链、扯着自己去看的场景，只觉得自己与那样肮脏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干呕两声，几乎要吐出来。
忽然，外面又响起柳小姐的声音。
“菲菲，其实我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人生愿望也很简单，希望自己能吃得饱、穿得美，开开心心的，什么烦心事都不去想。但是遇到你以后，我的愿望变了，”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我希望……饭是和你一起吃，好看的衣服是穿给你看的，开心时是和你一起笑的。”
郁菲抓紧门把，胃部翻搅得更加厉害，她对自己的厌恶在此刻从心理转变为生理，强烈的呕吐感使她半俯下身子，紧紧捂住胃部。
柳知夏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听不到回应，她想了想，又说：“我刚才太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你别生气，我以后会控制住我自己的！暗恋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不能告诉你，觉得自己会害了你，但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否表白取决于勇气大小和自己的考量，而不是对那个人的愧疚啊。这么说起来我们想法还挺像的，都是怕伤害对方，所以藏着掖着死活不敢说，还好你最后说出来了嘿嘿嘿嘿……咳咳，总之啊，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你就给我个机会，试试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呀？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工作的事，你放心，百合情和闺蜜情一般人根本分不清，真的不会出事的！菲菲，你看我又可爱又可怜的，就给我个机会嘛！”
她毫无羞耻心地对着门撒了一通娇，忽然，门内传来声响，她凑近去听，却听见郁菲痛苦的呕吐声。
柳知夏：“…………”
还能不能行了！她这么一番真情告白！居然把菲菲给说吐了？！
☆、80
柳知夏听着里面的动静,又是委屈又是担心。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把别人活活恶心到吐,可是事情发生了,她更多的还是担心菲菲的身体状况。
里面的人不理她,她又进不去，柳知夏急得团团转,跑到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好不容易找到个胃药,还是治消化不良的。
没办法,她只好去烧白开水,等着郁菲出来时递给她喝。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脸色惨白的郁菲终于从卫生间走出来了。她应该是洗过脸,鬓角的头发全都shi透了,衣服前襟也shi漉漉的，十分狼狈。
柳知夏听见动静，忙端着水跑过去：“你先喝点热水,刚吐完胃里肯定不舒服吧。”
郁菲原本佝偻着身子，看见她后勉强直起身子,说：“我以为你走了。”
“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柳知夏说完,觉得自己话仿佛意有所指,轻咳一声，换了个说法，“我担心你。”
“……”郁菲抿抿唇，她刚刚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人也清醒过来了。自己这事做得实在过分,柳小姐没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就不错了，竟然还愿意给她烧热水……
她眼眶红了红，想到不久前柳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默默接过她手上的水杯。
片刻后，她喝了口水，小声解释：“我刚才犯病了，不是故意在你说话的时候吐的。”
温热的水顺着食道流下，不时抽搐的胃得到安抚，舒服了不少。郁菲捧着水杯，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净，然后虚弱地说：“你看到了吧，我发起病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这样的我怎么能……”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发起脾气来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想到你，这里——”她指指左胸口，认真地说，“会变得柔软，变得温暖。所以啊，有缺点不能作为我躲避你的理由，正因为没有躲避你，我现在才变得更好。郁菲，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光。”
你就是我的光。
这六个字重重击打在郁菲的心上，她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黑暗中，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你是我的光。
一股堆积了十几年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她静静地看着柳小姐亮晶晶的眸子，没头没脑地说：“我以前是个很开朗的孩子。”
柳知夏怔住，这难道是要和她讲述小时候的事了？
然而郁菲只说了这一句，并没有说下文的意思。
柳知夏也没有逼问她继续说下去，反正来日方长。她心思不如郁菲那么细腻，但是她看得出来，现在，郁菲的眼睛里正闪着温柔的光。
哎呦有戏！
她再次兴奋起来：“那个……你是不是想给我一次机会了？”
郁菲别开眼，低声说：“我是个无趣的人。”
“胡说。你这是否定我看人的眼光。”
郁菲：“……”
这天没法聊。
柳小姐皮起来十个郁菲都拉不住，她看着笑得开心的柳小姐，自己慢慢也露出一个笑容。
她实在舍不得这个人为自己哭了。
即使她依然觉得自己对柳小姐的想法恶心得令人作呕，但此时此刻，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将来要是觉得烦了，一定要和我说。”
嗯？这句话的意思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啊！
柳知夏“嗷”的一声原地蹦起来，又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她边说边傻乐，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第一天在一起，我身为女朋友，能不能稍微……稍微做一丁点过分的事？我保证以后都取得你同意再做，但是我现在真的要忍不住了！”
郁菲愣住，点了点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柳知夏见她同意，二话不说直扑过去，捧起郁菲的脸狠亲了一口。
砰——
郁菲手上的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她脑子搅成一团浆糊，呆呆地盯着地面上的玻璃渣，缓了缓才语无伦次地说：“我来打扫，你别动……不是，你去沙发那边坐着……你、你怎么穿的是软底拖鞋，算了，你……”
柳知夏顺势接过话：“你抱我去沙发上坐着？”
郁菲：“……”
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柳知夏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让我自己走过去，又不让我待在这里，难道让我轻功飞过去吗？”
郁菲：“……”
原本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开始泛起红，她看了看地上随时能扎破脚底的碎玻璃渣，又看了看自带受伤倒霉体质的柳小姐，紧咬了会儿嘴唇，最后认命地伸出手，将胳膊横在她膝盖后方。
柳小姐看着轻飘飘的，对于郁菲来说，抱起来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她用力将对方打横抱起，一手托住腿弯，一手扶在腰上，涨红着脸大步向沙发走去。
窝在她怀里的柳知夏猝不及防解锁公主抱成就，两条细溜溜的胳膊立刻环住对方的脖颈，美名其曰“这样安全”。
可惜这样的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长，一到沙发前，郁菲飞快将她放下，没等她开口皮两句，对方已经一溜烟跑去拿扫帚打扫地面了。
柳知夏摸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嘴咧得太过夸张，用力拍拍脸，企图用疼痛感控制住她满脸的傻笑。
不行了……再这样笑下去，十张面膜都救不回她那张没有细纹的脸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双手扶在两颊，尽量用一副严肃的表情围观郁菲打扫卫生。
郁菲一抬头就能看见鬼灵ji,ng怪的柳小姐，烦乱的心绪竟然被抚平了不少。
唔，等等，现在还叫柳小姐会不会太生疏了？
想了想，郁菲将心里对她的称呼默默改成了知夏。
玻璃碴打扫干净，柳知夏大爷似的从沙发上走了下来，笑眯眯地近距离看她。郁菲想起刚刚那个亲吻和公主抱，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最后不止脸颊泛红，整个人都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红彤彤的。
柳知夏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吓自家女朋友，稍稍倒退一步说：“其实我还准备了给你赔罪的礼物，就在楼上，你陪我去取吧。”
郁菲一想到自己竟然把柳妈妈的女儿带上这条路，愧疚感几乎要将她吞噬，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我就不去了……”
“万一我下楼你又跑了呢！”
“……”郁菲无奈，“我发誓，真的不跑。”
柳知夏挑眉看她一眼，最后还是相信了她，一个人到楼上取了礼物，再颠颠跑下来。
她送给郁菲的，是一个沉甸甸的本子。
本子的纸质手感很好，仿牛皮纸的颜色带着一种岁月积淀的美感，封皮上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大字：致《同生》。
郁菲轻轻抚摸着封皮，准备翻开时，柳知夏突然叫了一声，一把摁住她的手：“不不不你还是先别看了，等你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再看，我害羞！”
郁菲：“……”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她害羞的事情。
她弯起嘴角，欣然收下礼物，说了句“谢谢”。
柳知夏却摇头晃脑地说：“不对，从今以后，你和我之间没有‘谢谢’和“对不起”，只有‘我爱你’和‘好喜欢你哦’，知道了吗？”
郁菲：“……”
她不知道！！！
红着脸收礼物的时候，柳知夏又从楼上搬下来一套化妆品，在郁菲的卧室里化起妆来。没过多久，ji,ng雕细琢的美人从卧室跑出来，指着自己的脸问：“好不好看？”
“……好看。”还没适应新身份的郁菲羞得不敢看她，看了一眼便转而去看地面。
柳知夏也不急于这一时，美滋滋地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扯扯郁菲的袖子：“我们去吃饭吧，我还订了一家私房菜馆，你陪我去尝尝？”
郁菲没想到她为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抿抿唇，乖乖点了下头。
她的车还停在楼下，两人驱车前往菜馆，路上柳知夏一直琢磨着郁菲搬家这件事。等在菜馆里坐稳了，她为对方倒上热茶，轻咳一声说：“关于你搬家的事……那个……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郁菲捧着茶杯，盯着里面还在打着旋的茶叶，默不作声。
“我知道来回搬家挺麻烦的，但是……”
柳知夏话还没说完，对方突然打断她，缓声说：“你先回去拍戏，我会搬回来。”
“啊……啊？”她懵了一下，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反倒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郁菲抿了一小口茶水，垂眸道：“我不想让你为了我的事分心，你要认真工作。”
天啊……
柳知夏毫不矜持地笑出两排小白牙。
瞧瞧！瞧瞧！她的菲菲怎么就这么好呢！
☆、81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要慢上许多,是因为菜里有一道私房小龙虾。柳知夏入行以来再也没吃过小龙虾,上手剥壳的速度极慢,偏偏她还霸道地将整盘小龙虾放在自己面前,笨拙地剥出一个个虾球，放到郁菲碗里。
她总是想给这个人最好的,可她现在拥有的还不如对方多，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展现自己“霸道总裁”的风范。
郁菲抗议了几次都被“霸总”柳知夏无情镇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吃虾球。
吃完饭,柳知夏问她有没有时间,得到肯定回答后，立刻去订了两张电影票,拉着她去看了场爱情题材的电影。
这可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一个都不能少！
她选的电影号称是“看哭几千万人的催泪神作”，柳知夏琢磨着待会儿要是把郁菲看哭，她就能正大光明地搂着小姑娘占占便宜什么的。结果,电影才演到一半，她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郁菲却不动如山。
柳知夏哭到最后有点缺氧,早忘了自己之前的小心思,反而抽抽搭搭地问：“我能不能靠你一会儿？”
郁菲看她哭得厉害，想安抚她，又担心自己动作出格，想了半天才侧过紧绷的身体，为她提供了倚靠的肩膀。
柳知夏靠在她身上,没再想方设法地作妖，老老实实地享受她对自己的温柔。
回家路上，她买了刷牙杯和牙刷，说是以后住在她家方便使用，惹得郁菲一阵脸红。
柳妈妈下班回家见到女儿的行李，没等给她打电话，女儿就自己回来了。
柳知夏扯谎说自己回来休息两天，没说回家这件事和郁菲有关。
因为郁菲委婉地表示过，她现在还没办法面对对她很好的柳妈妈。和家人出柜这种事柳知夏暂时也不做考虑，她和郁菲之间还有很多待解决的问题，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她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和两个家庭联系到一起。
搬家公司下周才有时间，郁菲今晚依然住在之前订的房子里，不知道是不是脱单后心态真的会变，再看这间与前几天一样空荡荡的房间，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没谈过恋爱，以前对感情的想法大多是和异性谈婚说嫁，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一个与自己性别相同的人在一起。
就在几个月前，她尝试过阅读苦昼写的百合，那时候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只觉得中的感情戏怎么看怎么别扭。后来她和汪采茉的事情被知夏误会，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想想，真是花式打脸。
对了，汪采茉！
她应该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吧，自己是不是应该和她说一声？
郁菲拿起新买的手机，到底按捺不住脱单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地去找好友。
郁郁菲菲：我有一件大事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