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了一惊,有人问道:“她不是与陆小将军定下婚约了吗?又私会的是谁?”江芷得意道:“裴家二公子,裴珩。”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但这也合理,上回陆小将军和裴公子在书院外吵得不可开交,难免有人猜测怀疑。这下,也有几人动摇了心思。话音刚落,身后平静的少女声响起:“谁说我不来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渝立在风口处,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裳,鬓边簪了支素银簪。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表情微僵的江芷身上。她皮笑肉不笑:“妹妹真是造得一手好谣,张口便是我私会外男,却丝毫不谈姨娘不分青红皂白把我软禁在府,不会是为了妹妹的头筹吧?真是费尽心思啊。”江芷愣在原地,脸色发白,显然不可置信。江渝怎么会出来还未等她再辩解,铃声已响起。第一堂是算学。江渝报的是算、艺两门。春日晴光透过纱窗,落在案几上。出题较难,室内一片唉声叹气。江渝握着算筹,指尖飞快拨弄,不过多久,便将卷上诸题尽数解完。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捧着卷子走到夫子案前,躬身呈上。夫子抬眼接过,扫过卷上的答案,又瞥了瞥座中还在蹙眉演算的其他女学子,捻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江渝走出考堂,却还是没看见陆惊渊的身影。……大概,他是不会来了。第二堂是艺学,在书院内比试。夫子给出考题,学子自由发挥即可。给出的考题是《衡》。众人面面相觑,想作画的学子无从下笔,想弹琴或舞蹈的学子也不敢上前。题目太难,根本想不到如何下手!一筹莫展之际,夫子点了江渝:“你来。”江渝忽而有了想法。她颔首,端坐琴前,背脊挺得笔直。下一刻,琴声响起。初时琴声沉稳低回;渐渐地、调子陡然拔高,像是金戈铁马之声。将士们的呐喊、战鼓的闷响,在琴下尽数流淌。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尽数被琴声勾了魂,屏息凝神,如痴如醉。此时,墙头上藏着几个听琴的少年。陆惊渊一身玄色短打,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长腿垂下,嘴里还叼着根草叶。孙满堂不解:“老大,你不进去听,在这偷听作甚?”陆惊渊随口道:“这里看得舒服。”柳扶风拿起怀里的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调侃道:“老大,你可别装了,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了?”陆惊渊嘴硬:“少乱猜,我和她就是皇上瞎点鸳鸯谱,哪来喜欢可言。”“哟,不喜欢?”柳扶风笑得更欢,“又是挡箭又是为她撑腰,等着吧,你迟早栽在她手里。”陆惊渊吐出狗尾巴草,恼羞成怒:“你们懂什么——”倏然,他住了嘴。琴声忽然变调,琴声陡然一转,变得哀婉悱恻,每一声弦音都凄婉无比。江渝的指尖微微发颤,拨弦的力道轻了几分,垂下眼睫。她想到了——漫天黄沙里,他身披血染的铠甲,长枪血迹斑斑,面朝着京城的方向。那是她午夜梦回,最不敢触碰的痛楚。她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弦音愈发凄切,似是沙场亡魂的低语。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禁泪湿眼眶。端坐的几位夫子也神色动容,眼底满是赞许。一曲毕,夫子询问道:“为何弹奏此曲?”江渝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等生在盛世,京城歌舞升平,但北疆却烽火四起,是失衡;将士舍身,换取家国平安,乃大衡。”陆惊渊沉默地看着她。似乎透过她,看见了什么不可触及的东西。两个狗腿子忍不住悄悄鼓掌:“老大,弹得真好啊。”“是,”陆惊渊轻声道,“她什么都懂。”作者有话说:----------------------第13章夫君陆惊渊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挪开。最后一缕琴音袅袅散去,却如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江渝缓缓起身,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她面向夫子,躬身献礼,落落大方。少女唇角噙着淡笑,明媚而张扬。万众瞩目,她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不施粉黛,却比春光还要耀眼。夫子赞许道:“好曲!”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坐在墙头的陆惊渊也悄悄为她鼓掌。她生在京城深院,长于闺阁之中,又怎会懂边塞将士的艰苦。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寻个不同的路子剑走偏锋,不会有这般真切的体悟。可一曲听完,他却觉得,江渝似乎是亲身经历过。经历过烽火四起的西郡,去过塞外荒芜的漠北,见过九死一生的厮杀。他眸色沉沉,盯着她挺拔的身影,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果不其然,江渝拿下女院结业考学的第一,遥遥领先。宣布结果后,她收拾东西和夫子、同窗告别。江芷一言不发地离开,脸色铁青。快走到书院门口,有人忽然拦住了她。“江渝,恭喜你啊,”宋仪笑道,“今日结业,晚上去不去酒楼?”“酒楼?”江渝微微睁大眼。“我可是好不容易邀到了陆成舟……”宋仪神色不自然地开口,“我怕他不去,你能不能帮我拉上陆惊渊?兄长在,陆成舟就一定会去。”江渝:“……”原来邀她去酒楼,是想请她帮忙。横竖宋仪今后都要嫁入陆家,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她无奈地答应:“好,但陆惊渊大概逃学去了,不在书院,我可找不到他。”“不在书院?”宋仪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可我分明看见,你在弹琴的时候,陆惊渊一直在墙头看你啊。”江渝一怔。他居然一直在墙头偷偷看她?陆惊渊的意思,不是今日要逃课休息吗?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画面。少年叼着野草,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江渝小声问:“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宋仪刚想摇头,可像是看见了什么,冲角落招手:“陆小将军!”江渝回头,发现花树下躲了一个人。陆惊渊无奈地从暗处走来,看她的眼神却频频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江渝觉得好笑:“你干嘛见我就躲?”“小爷行事,轮不到你管。”江渝斜他一眼。陆惊渊:“你怎么突然会弹琴了?”江渝奇怪:“我不是一直都会弹琴吗?”陆惊渊摇头:“可你之前并未弹过战曲。”江渝脸色微红,撒谎:“临时学的。”陆惊渊思考:“我不信,你因我学的?”江渝瞪他一眼:“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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