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道:“你嫁我,就算是今后日日吵架,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窗外春光明媚。江渝盯着他的脸,霎时间觉得,她好似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陆惊渊。从前,是自己一叶障目。他其实,一直都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坏。五月入夏,长安城渐渐漫上暑气。——“新郎官俊俏,新娘子貌美,真是郎才女貌、天赐良缘啊!”“是啊,江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陆公子是一战成名的小将军,多般配。”“瞧瞧这排场,十里红妆,不愧是将军府……”吉时一到,红妆十里。鼓乐喧天,仪仗逶迤。迎亲队伍一路行过长街,百姓挤在道旁争看,惊羡声四起。江渝端坐在轿中,头上盖着红盖头,心中忐忑。她本担心时间仓促,陆惊渊会敷衍,可没想到,这场大婚,排场竟会如此盛大。门口的鼓乐越来越近,邻里的议论声飘进她的双耳。她偷偷掀开盖头的一角,想看一眼外头的光景。此时,轿身却猛地停了。紧接着,轿帘被人从外轻轻挑开。阳光从轿外倾泻而下,灿烂明媚。透过薄薄的盖头,她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探进来。少年笑得恣意,冲她挑了挑半边眉,做口型:“干什么?偷看我啊?”江渝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放下盖头。她垂眸盯着那只手,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江渝记起来,上一世大婚,其实也如这般,十里红妆。可她不愿,他在轿门口等了她许久。甚至,不愿去牵他的手。江渝迟疑一瞬,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去,将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手立刻稳稳地收紧,又微微用力,牵着她起身。江渝被他一拉,出了喜轿。陆惊渊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侧,稳稳地带着她向前走去。府前红毯铺地,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旁侧立着朱红马鞍。她忽而用余光瞥见了裴珩的身影。她与陆惊渊大婚,裴珩竟也来了裴珩站在人群中,红着眼,目光死死地锁着江渝。他一言不发,耳边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他看着江渝与他人成婚的模样,连呼吸都不能。妒火涌上心头,却什么也做不了。江渝置之不理。她听见了江芷疯了一般的尖叫:“裴郎,你好狠的心,你为何不肯娶我——”江芷很快被拉下去,声音远去了。司仪扬声:“跨火盆,去邪祟,日子红火——”陆惊渊低声道:“抬脚,慢些。”“迈马鞍,踏平坎,岁岁平安——”他带她稳稳跨过木鞍,抓紧了她的手。进了正堂,红烛高燃,烛影摇红。司仪再唱:“一拜天地,谢天恩——”两人并肩俯首,深深一拜。“二拜高堂,敬父母——”对着堂上坐着的长辈,再躬身一礼。“夫妻对拜,结连理——”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跟着他俯身对拜。天地为鉴,日月为证。礼毕,司仪高声:“礼成!送入洞房——”贺喜声此起彼伏。他依旧稳稳地牵着她,步子不急不缓,带她往内院去。终于关上门,江渝主动坐在床上。陆惊渊做了半天端方模样,早已累得不行,也不讲究,往凳子上一坐。房中点了熏香,远处是屏风桌案,花瓶上插着一束桃花。整个卧房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窗户上贴着大大的“囍”字,红烛摇曳,桌上的红布一直垂到地面,盘里盛着干果。他剥了瓜子,一边磕一边问:“你还坐在这干嘛?过来吃点东西。”江渝说:“你帮我掀盖头。”陆惊渊本想说她讲究,可一想到这是大婚,她看得重要,还是照做了。江渝缓缓地抬起一双眼眸。陆惊渊看着她的芙蓉面一愣,别过脸去。他帮江渝取下头上繁重的装饰,酝酿片刻,问她:“嬷嬷教了你规矩没有?”江渝摇头:“太急了,还没有。”陆惊渊想,她没做好准备。他二人匆匆成婚,她对他也并无感情。他是个正人君子,不能强求她。他先开口:“那今夜,我们先歇息。”江渝想,陆惊渊对自己似乎,也并无男女之情。若是她主动提出,实在不妥。她顺着他的意思,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会吗”江渝红了脸:“你胡说什么?!”陆惊渊心虚地低下头,心想她一个姑娘家,久居深闺,怎么会那种事?两厢沉默。江渝想,其实她是会的。和十七岁的陆惊渊比起来,她算是熟手。可是她不能暴露。她扭扭捏捏地问:“你会吗?”陆惊渊承认:“好巧,我也不会。”这下,又陷入了沉默。陆惊渊说:“我们伪装一下,以后日子还长。若是让他人知道我们没圆房,传到皇上耳中,可就麻烦了。”江渝一惊:“你还会伪装这个?”“不会,”陆惊渊顿了顿,低声道,“一回生,二回熟。”她无言以对,主动让开,示意让他做。陆惊渊先是把被褥弄乱,又是把床单折皱,忙活了半天,还是不满意。“你半途不用叫水的吗”江渝幽幽地问。陆惊渊如彻大悟:“你说得对。”突然,他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懂?”江渝嗔怒:“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了几本闲书!”二人思来想去,对于“洞房”一事,都没想出个解决方法来。夜深了,困意涌上,江渝干脆先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身边的床榻微微往下陷,她知道,是陆惊渊上来了。她盯着床顶,没头没脑地问:“那日,你为何要娶我?”陆惊渊觉得这话有意思,一下子坐直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不会吧,你真喜欢小爷了?”江渝一张脸憋得通红,急急忙忙地否认:“我才没有——嫁谁不是嫁,还不如嫁你。”“我也一样,”陆惊渊随口说,“娶谁不是娶,还不如娶你。”江渝苦恼:“要是咱俩今后吵翻天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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