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低声:“你在马车里,我先下去。”江渝心中不安,抓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陆惊渊深吸一口气:“你——”算了,横竖也是九死一生,她待在车内更不安全。二人下了马车。她看见来人站在官道上,任由雨水顺着玄衣淌下,身后是黑压压的甲士。天色暗沉,如同入了夜。火光映出他的脸。江渝瞳孔微微一缩,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是裴珩!陆惊渊拔剑,顿时,寒光闪烁。暗卫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涌出,江渝吃了一惊。他居然也带了那么多暗卫,都藏在山林里。陆惊渊把江渝往身后护了护。“裴珩,”他开口,声音冷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裴珩没看他。他越过视线,看着陆惊渊身后的江渝。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的眸光晦暗不明,脸色阴沉。“渝儿,”他开口,嗓音哽咽,“我来接你。”自荆州一战过后,他一直在等。等二皇子动手,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他能有一个翻身的机会。裴珩想,这些天,他想得太多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渝。她这么多天没能见着他,他以为她的反应,会有一些欣喜的。可江渝见了他,却并不高兴。他从她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嫌恶。江渝冷冷道:“你带兵来接?”“是。”“杀我夫君来接?”裴珩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应她的话。“他该死。”他说,终于看向陆惊渊,目光冰冷,“陆惊渊,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你在朝中布置,又和太子站队,我留不了你!”陆惊渊笑了一声:“你带兵截杀,就为了跟我论这个?”裴珩咬牙:“我来带她走!”他上前一步,身后的甲士齐齐拔刀。“江渝,”他看着她,说到最后,竟含了哭腔,“你跟我走,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如何,你最清楚。他算什么?一个后来者,一个——”“裴珩。”江渝打断他。裴珩顿住。江渝站在雨里,紧紧贴在陆惊渊身侧。她站在,自己的对面。“我问你一句,”她说,“你今晚来,是只想杀他,还是连我也要杀?”裴珩瞳孔微缩。“我不会伤你。”他说,声音低下去,含着哀求,“渝儿,你知道的,我什么时候舍得伤你?”他承认:“是,宫宴是我做的,我想把你送给二皇子。”“官道截杀也是我,可我只不过想杀陆惊渊,只不过想做出戏。”“在扬州,我特意吩咐过周炳坤,”他的声线一寸寸发抖,“不要伤你。”裴珩声泪俱下:“我知道,我坏透了,我在你心中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可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你。”江渝反问:“那你带的这些兵呢?”裴珩顿了顿,说:“是护你走的。”江渝说:“我不走。”裴珩倏然觉得,耳畔的雨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他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的外衣,他的脸上有水痕流下,分不清是雨珠还是别的什么。“江渝!”他咬牙切齿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不会再有明天?朝中的局已经定了,二皇子盛凌宫变就在旦夕,你以为你们安全?”江渝握紧了刀柄,冷冷地看着他。裴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苦涩。“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利用你,是我瞎了眼,”他闭上眼,“我学了这么多,争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为了你。可你呢?你选了他。”他睁眼,指着陆惊渊,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后来者。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她怒道:“裴珩!”裴珩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他崩溃地说:“我求求你,跟我走吧。”江渝没有回应。他猛地抬起头,语气越来越激动:“江渝,你不要命了?!”像是那次春游宴,她义无反顾地抛下他,去救陆惊渊。她可以为了陆惊渊,一次又一次地置性命于不顾。裴珩突然感到一阵悲怆和无力,全身都在发抖。江渝淡淡道:“裴珩,你与我站在对立面,没有多话可言。”下一瞬,她余光瞥到,树林里有黑影一闪而过。似曾相识的场面,早已刻在她的骨髓里,入了她夜夜的梦中。上一世,雨夜,出城,被裴珩拦住。毒箭。二皇子的毒箭!“走开——”千钧一发之际,江渝突然用力地推开了身侧的陆惊渊。他被她推得一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果然,一支冷箭从密林中射来,眼看着就要射中江渝!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一道更快的身影挡在她面前。他撞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噗”的一声闷响,江渝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裴珩。裴珩的身形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矢,苦笑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渝儿,”他虚弱地开口,“这一箭,我还你了。”江渝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们……”他顿了顿,像是解脱了,“两清。”两清。她想起前世的一些事,那些她从未深究的巧合。为什么二皇子的人总能精准找到她的行踪?为什么她和陆惊渊的每一次争吵,事后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为什么裴珩一直在纠缠她?除了对她有情之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温柔的,克制的,疏离的。可她忽然想到,这支本该射向她的箭。他安排的截杀,他派来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挡?“你……”她颤抖着问,“为什么?”裴珩一张脸白得像纸。他看着她,摇了摇头。他遗憾,他也解脱了。“我也想知道,”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裴珩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二皇子要登基,我给他递刀,多简单的事啊。陆惊渊死了,我立功,他在朝中少个对手,一举两得。”裴珩的侍从惊呼着扶他:“公子!”“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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