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芷站在左侧宗室之列,明明只是一袭长公主的常朝礼服,却能把整个殿堂压下去的那种清冷端雅。她也注意到了我。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停在我缠着布的手上,停得太久了。一声轻叹。心疼。我心口一沉,不敢再看她。朝会开始。皇帝从乾清门后殿被侍卫护着步入,登上龙椅。所有人跪下,高声道:“臣等参见陛下——万安!”我抬头时,祖父正淡淡看着我那只缠着布的手。我避开视线。侍读太监大声宣道:“今日朝会,陛下有事宣示。”殿中一片寂静,几百人的呼吸几乎被压没。礼部尚书陆怀宁出列,手捧金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心口跳得疼。我知道下面是什么。果然,金卷展开的声音在大殿里轻轻响起:“长公主澜芷,德仪淑明,品望端穆,今及笄既久,婚配宜定……特赐与内阁首辅沉澄安嫡长孙——沉清晟——为夫。”轰的一声,似乎是血一下冲上耳畔。我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陆怀宁继续:“钦此。”殿内无人敢出声。沉澄安站出列,躬身长跪:“臣沉澄安,叩谢陛下隆恩。”他背脊挺得比谁都直。然后——姐姐出列。她稳稳立着。“澜芷领旨。”她抬手接诏那一瞬,我看见她指尖的细微颤动。平日里都不会有的。她不愿意。她一定不愿意。可她还是接受了。我喉咙堵着什么。旁边站着的齐王微微侧头观察我。安王垂眸叹气。宁王看了我一眼,神色担忧。而我只能勉强稳住呼吸。终于,轮到我了。内侍宣:“太孙殿下,可有贺礼上奏?”我脚灌了铅。但我必须走出去。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在百官、皇帝、姐姐面前深深行礼:“孙臣……恭贺皇姐得良配。”她微微抬眼,第一次正面看向我。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有歉疚。有心疼。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对不起”。也有隐藏得极深的——不舍。我所有压着的情绪全都冲到嗓子眼。要命的是,我还得继续行礼:“愿皇姐琴瑟和鸣……百年……百年好合。”我差一点说不下去。皇帝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审视,朝会散了。当百官鱼贯而出时,姐姐从我身侧走过。衣香拂动。她要说话,可看见我的手,又停住了,想用手触碰,但又收回。最终只是轻声:“殿下,手……还痛吗?”我喉咙发紧。我明明想说“不疼了”。可真正说出口的是一句:“……你要嫁人了,姐姐。”她动作顿住,指尖微微收紧。下一瞬,她缓缓垂下眼:“事已成定,殿下。”她走了。我站在殿阶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在阳光中淡出去。整座朝元殿在我眼里被罩进水里,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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