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叁天,我的生活恢复平静。平静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姐姐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再去长公主府。就谁在我们之间拉下一道礼帘,轻轻一合——隔绝了叁天。清晨被太监唤醒的时候,手还隐隐作痛。太医包得很好,看不出伤口,但我自己知道——每次攥拳,都牵扯得被针线穿过。“殿下,请用盥。”我让人侍候着穿衣洗漱。朝元殿外,钟声沉稳。我站在大皇叔(安王)、叁皇叔(齐王)、四皇叔(宁王)的后头,安静地听着百官争执。今日的朝会,说的都是宁王大婚前的事宜、工部的流程、永宁侯府大婚队伍的路线布置。晨课,太傅讲《春秋公羊》。声音不急不缓。午后,宫中送来一摞“小折子”。都是皇帝丢给我的练手的:某县修桥的争执内库本月的开销汇总京城河道的清淤进度我写得很慢。字却很好看。因为小时候,姐姐坐在灯下教我写字时说过:“安安,写字如做人,不要急。”于是我习惯了慢慢写。可现在,她不会再这么叫我了。我放下笔,深吸气。马场上阳光亮得过分。赵朔夸我:“殿下今日状态好,腕力也长了。”我没回应,只是继续练。每一箭都射在靶心。记住网址不迷路sèwènwu。cǒм每一剑都重得要劈开心里那座压着我的山。练到最后,我自己都有些喘。赵朔递水,我接过,喝了一口。我练到手伤隐隐作痛。太监小声提醒:“殿下,伤口会裂的。”我挥挥手。没关系。痛一点反而让我觉得安心——至少证明我还活着,还能感觉到什么。傍晚回东宫的时候,宫道两旁都挂上了红绸。宫女、太监来回搬着器具。宁王明日大婚。永宁侯府的花轿已经入宫,百官子嗣们在排练仪仗,工部检查彩棚的布置,宗人府清点礼册。所有人都在忙庆典。我站在东宫廊下,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点点亮起。第二天一早,宁王府外张灯结彩,绯红的绸带从屋檐垂落,一层层在风里扬起。而我站在东院的回廊下,看着宫人替我披上太孙礼服,那一抹大红色狠狠刺痛了眼。我到宁王府时,男子与女子的院落是分开的。礼部的内侍引我经过花湖边的小径时,我原本不想瞧这些热闹。可偏偏——我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婚嫁一事,女子往往不能做主,能遇见合适的,便是福分。”我脚步顿了一下。隔着垂樱花树影,我看见姐姐坐在晴光下,被几个世家小姐围着。贺明珠有些忐忑地问:“长公主殿下……您真的不害怕吗?女子嫁人之后……便是另一个家了。”姐姐微微一怔,但仍维持端庄:“害怕又能如何?若是命数已定,顺着走,才不至于受伤。”沉幼仪轻声说:“可殿下,若夫君不良呢?”姐姐笑了笑:“那便尽己之礼,不欠人,不负心。”这是确确实实的澜芷。从小就温柔、克制、沉静。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眸里,闪过一瞬谁也察觉不到的……黯淡。我却看见了。“殿下心中……可有人喜欢的吗?”魏清婉半带羞意问。姐姐眸色轻轻落下:“身份越尊,越不能有‘心中所喜’。”“女子的喜欢,是最无用的。”她说的是婚嫁。可我听见的,却是她在拒绝自己所有的情感可能。包括……我。我攥紧了袖口。内侍领我离开女子院,往外院去。从回廊看过去:工部尚书与户部侍郎正在争皇城内路修建款项内阁首辅沉澄安沉稳安坐,沉家子弟环侍左右永宁侯府的一众人忙着迎亲齐王站在人群那一侧,看向我时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锋芒安王温柔,宁王谦和,唯四皇子宁王满是喜色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贺喜。礼部安排太孙暂歇的偏厅里人多,不堪喧扰。我拐进更深的回廊。结果——在一处白玉屏风后的侧殿前,我看见了一道瘦削的身影。是她。姐姐站在廊下,似乎刚从女子院退出来,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春风拂过,吹乱了她鬓角的发。“姐姐。”她回头,明显被吓到。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那天打木桩留下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她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你的手……还疼吗?”她的药,是让凌青放在东宫门口的。她没有进来。也没有见我。我本以为她根本不在意。可她此刻的眼神里——是压抑的心疼。是真真切切的在意。“你不是……不想见我吗?”姐姐愣住。风吹起她的衣袖。她望着我,想说什么,却终于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殿下……今日是宁王大喜,你别再乱想。”“我哪里乱想了?”我靠近一步,“姐姐是在躲我吗?”她的眼跳了跳:“我没有。”“你明明有。”她退了一步,背贴上了白玉柱,被我逼得无路可逃。她轻声:“……殿下,这是宁王府。”我的心突然疼得厉害。她一直再用“殿下”。不用“阿安”。不用“澜安”。她在刻意拉开距离。我盯着她:“如果我不是殿下,如果我只是……你的弟弟呢?”“殿下,我们之间……只能如此。”我笑了一下“昨天我没说,只是——”“只是躲开我?”她彻底说不下去,一双眼慌乱又心疼,却不敢靠近我。她不是不在意。她是在害怕——害怕面对我,也害怕面对她自己。我们的距离很近,只隔着两掌之间。我能听见她的呼吸,也能看见她眼底颤着的光。她轻轻开口:“走吧。再待下去……会让人看见。”我没有动。姐姐抬眼看我,我明白了她所有克制背后的痛。她不能靠近我。不能喜欢我。不能抱住我。不能回应我。她只能退。只能忍。她轻轻侧开身,逃离开。我站在原地,半晌不能动。
', '>')